1949年10月1日,北京。
这一天,天安门广场上聚集了三十万人。有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战士,他们的军装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,许多人的战友就在几个月前倒在了渡江的船上、倒在了上海外围的战壕里。有从工厂赶来的工人,他们连夜轧制了红旗上的五角星。有从郊区农村赶来的农民,他们分到了土地,第一次穿着没有补丁的衣裳走进北京城。有学生,他们的老师和同学在游行时被国民党特务打伤、被关进牢房、被杀害在雨花台。有民主人士,他们坐了半辈子冷板凳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还有从香港、从海外辗转归来的知识分子,他们的行囊里装着图纸和手稿,因为听说新中国要成立了,无论如何也要回来。
下午三点,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。
这句话不长,但为了说出这句话,中国人等了一百零九年。从1840年珠江口的炮声,到1911年武昌城头的枪声,再到1945年重庆谈判桌上签字笔落下的那一刻,多少人在黑暗中摸索,多少人在血泊中倒下,多少人至死都没有看到这一天。现在,这句话终于由一个湖南口音很重的人,站在北京秋天的阳光里,对着全世界讲了出来。
然后他按动电钮,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红旗。军乐团奏响了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现场三十万人齐声高唱。这是田汉和聂耳写于民族危亡时刻的旋律,其中有一句“起来,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”,第一次被唱响是在1935年的上海。当时那些唱歌的年轻人,有的已经牺牲在抗战的烽火中。此刻他们的歌声传到了天安门广场上空,被三十万人接着唱下去,被五十四门礼炮二十八响的轰鸣托举着,传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阅兵开始了。受阅的部队排成方阵,从东向西走过天安门前。他们的步枪是三八大盖和中正式,有的是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,有的是从国民党军队手里缴获的。他们的军装并不统一,有的还打着补丁。但他们刚刚走完了万里长征中最长的一段——从井冈山到延安,从延安到西柏坡,从西柏坡到北平。现在他们走在这一天,走在全世界注视的目光里。骑兵的马蹄踏过长安街的石板路,炮兵把缴获的大炮擦得锃亮,坦克方阵轰隆隆驶过。天上是刚刚组建的人民空军,飞机不够,就飞了两遍。飞机是缴获的,飞行员也是刚出航校的年轻人。他们从开国大典的广场上空飞过,地面上的人抬起头看,孩子们追着飞机的影子跑出去很远。
阅兵结束之后,群众游行开始了。工人抬着自己做的机器模型,农民举着丰收的稻穗,学生们把“中国人民站起来了”的横幅举过头顶。灯火沿着长安街亮起来,人们手里举着自制的纸灯笼,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天安门城楼上,开国元勋们站了很久。广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群众游行一直持续到深夜。人群中,有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工人挤在最前面,踮着脚往城楼上看,嘴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:我看见毛主席了,我看见毛主席了。旁边的人问他是不是等了很久,他摇了摇头,说:我不是在等这一天,我是在等了一辈子。
新中国的成立,不只是政权的更替。这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最深刻的社会变革的开端。从这一天起,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帝国主义、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被推翻了。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历史结束了。中国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,不再是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屈辱符号,不再是列强谈判桌上随手交换的筹码。毛泽东在几天前闭幕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,讲过一段后来被无数人反复引用的话:我们的工作将写在人类的历史上,它将表明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。这段话至今镌刻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上。
新中国成立了,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。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千疮百孔、一穷二白的烂摊子。连年的战争几乎摧毁了中国本就微薄的工业基础,城市里到处是失业工人,农村里到处是饥饿的农民。一辆卡车、一架飞机、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,火柴叫洋火,铁钉叫洋钉,连最基本的日用工业品都要靠进口。全国文盲率超过百分之八十,偏远山村里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这个民族穷了太久了,穷得连骨头都轻了。但那些在天安门广场上欢呼的人们,身上都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迸发出来的力量,那种力量可以移山填海。那是这个民族被压抑了太久之后,终于迸发出来的生命力。
新中国是属于人民的。她从一诞生就宣告,一切权力属于人民。工人、农民、知识分子,最普通的劳动者,从来被压在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,从此真正成为国家和社会的主人。这面五星红旗,最大的那颗星象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,四颗小星环绕在周围,象征全国各族人民紧密团结在一起。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,凝聚起亿万中国人民的心血和希望,燃亮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第一缕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