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是一把无情的刀子,
能剥开蒙在表面的伪装,
能挑开虚伪者的面纱,
能刺穿一切幻想和骗局。
它让我看到血淋淋的社会,
明白了人生的含义是什么。
那以后的二十载春秋啊,
我明白了人生的艰难,
更看清了佛门的嘴脸。
我心中的苦水曾淹过胸膛,
我走过的路子一步一滩血。
佛爷既未指出过活命的道路,
也未搭设渡越困境的舟桥;
佛爷既未施舍我一碗粥汤,
也未指示别人来播撒慈悲。
希望的火炬渐渐惨淡。
信仰之树也慢慢枯萎。
二十年风霜冰雪,
二十年辗转挣扎,
我和命运拼死搏斗,
我和饿鬼摩掌厮杀。
我曾随商队去过后藏,
上驮下卸充当佣人,
受尽叱骂挨够训鞭,
只为多挣几块糊口钱;
我曾独身闯雪山深谷,
三九严寒爬在冰霜上,
虎口狼喘中夺得残生,
只为的多得几张兽皮;
我曾在寺院周围当“塔哇”[1],
烧茶做饭为厨役。
低声下气吞侮辱,
只为的几碗填肚饭!
叙说这些辛酸往事,
你们会说我不尊重自己人格。
我明白人格意味着什么,
但人穷命儿不如一根草,
哪能谈得上尊严和人格!
为了活命糊口重振家业,
我未能顾得阿卡的教诲,
也顾不得传统的习俗,
更谈不上脸面和羞耻。
腊月天我曾掏过獭拉洞[2],
泛春时我曾剥过死羊皮。
只要能糊口充饥,
我什么法子都用过。
其中的苦辣不想细摆,
我只说说人情的炎凉——
我曾向阿爸的好友伸过手,
我曾向亲近的熟人求过话,
我还寄希望于亲戚们。
多少好话沉进了湖底,
慷慨的诺言成了泡沫。
好一点的用空话来敷衍我,
差一点的用冷眼来反目我,
更多像避麻疯般躲开我!
过去冷淡的穷乡亲们,
还常常叫我去喝顿茶:
过去火热的亲朋们,
却十中有九冷如冰霜!
在那些困苦岁月,
我虽然也在人伙里,
却没有被算成数。
我的地位比狗高一点,
我的身份比人低一等,
三句话儿没人听,
三步路儿得迈轻。
古老的谚语说得真不错——
在这花花世界上,
柏树和麝香味道香,
穷人和乌鸦受欺辱。
啊,二十年风霜,
清醒了我的脑际,
洗涤了我的心雾。
我恍然明白——
佛爷眼中没有穷人,
穷人的路得穷人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