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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治兵第三

✍ 吴起(战国) 📖 吴子 🕐 约 4 分钟
武侯问曰:「进兵之道何先?」起对曰:「先明四轻、二重、一信。」曰:「何谓也?」对曰:「使地轻马[1],马轻车,车轻人,人轻战。明知阴阳[2],则地轻马;刍秣以时[3],则马轻车;膏锏有余[4],则车轻人;锋锐甲坚,则人轻战;进有重赏,退有重刑,行之以信,令制远[5],此胜之主也。」

武侯问道:“进军的方法以什么为先?”吴起回答:“先要明确四轻、二重、一信。”武侯问:“是什么意思?”答:“让地形便于马奔驰,马便于驾车,车便于载人,人便于作战。清楚了解地形的阴面阳面和道路,地形就利于马行;按时喂养草料,马就利于驾车;车轴润滑充足,车就利于载人;兵器锋利铠甲坚固,人就便于作战。前进有重赏,后退有重刑,赏罚执行讲信用,命令就能制服远方,这就是取胜的根本。”

武侯问曰:「兵何以为胜?」起对曰:「以治为胜。」又问曰:「不在众寡?」对曰:「若法令不明,赏罚不信,金之不止[6],鼓之不进,虽有百万何益于用?所谓治者,居则有礼,动则有威,进不可当,退不可追,前却有节,左右应麾[7],虽绝成陈[8],虽散成行。与之安,与之危,其众可合不可离,可用而不可疲,投之所往,天下莫当。名曰父子之兵。」

武侯问:“军队靠什么取胜?”吴起答:“靠治理取胜。”又问:“不在于兵多兵少吗?”答:“如果法令不明确,赏罚无信用,鸣金不停止,击鼓不前进,即使有百万大军又有什么用处?所谓治理,就是平时守礼法,行动有威势,进攻不可阻挡,撤退不可追击,前进后退有节度,左右移动听从指挥,即使被截断也能成阵,即使被冲散也能成行。能与部队共安危,部队能聚合而不会离散,能使用而不会疲惫,无论投向哪里,天下无人能挡。这就叫父子之兵。”

吴子曰:「凡行军之道,无犯进止之节[9],无失饮食之适,无绝人马之力。此三者,所以任其上令[10]。任其上令,则治之所由生也。若进止不度,饮食不适,马疲人倦而不解舍[11],所以不任其上令。上令既废,以居则乱,以战则败。」

吴起说:“凡是行军的原则,不要打乱前进停止的节奏,不要违背饮食的适宜时间,不要耗尽人马的力量。这三点,是为了使部队能够执行上级的命令。能执行上级命令,治理就会由此产生。如果前进停止不合法度,饮食不适当,马疲人倦仍不解甲休息,就无法执行上级命令。上级命令废弃了,驻守就会混乱,作战就会失败。”

吴子曰:「凡兵战之场,立尸之地[12],必死则生,幸生则死。其善将者,如坐漏船之中,伏烧屋之下,使智者不及谋,勇者不及怒,受敌可也[13]。故曰,用兵之害,犹豫最大;三军之灾,生于狐疑[14]。」

吴起说:“凡是两军交锋的战场,是流血牺牲的地方,抱定必死之心反而能活,贪生侥幸反而会死。善于带兵的将领,如同坐在漏水的船里,伏在燃烧的屋下,使智者来不及谋划,勇者来不及发怒,这样才能迎敌。所以说,用兵最大的祸害是犹豫不决;全军的灾难,产生于猜疑不定。”

吴子曰:「夫人当死其所不能,败其所不便[15]。故用兵之法,教戒[16]为先。一人学战,教成十人。十人学战,教成百人。百人学战,教成千人。千人学战,教成万人。万人学战,教成三军。以近待远,以佚待劳[17],以饱待饥。圆而方之,坐而起之,行而止之,左而右之,前而后之,分而合之,结而解之[18],每变皆习,乃用授其兵。是谓将事。」

吴起说:“人往往死在自己不会的事上,败在自己不习惯的时候。所以用兵的方法,教育训练是第一位的。一个人学会战斗,可以教会十人;十人学会,可以教会百人;百人学会,可以教会千人;千人学会,可以教会万人;万人学会,可以教会全军。以近距离对远道而来,以安逸对疲劳,以饱食对饥饿。训练时,让士兵把圆阵变成方阵,坐下起立,行进停止,向左向右,向前向后,分散集合,集结解散,每一种变化都练熟,然后才授予他们兵器。这就是将领的事务。”

吴子曰:「教战之令,短者持矛戟,长者持弓弩,强者持旌旗,勇者持金鼓,弱者给厮养[19],智者为谋主。乡里相比[20],什伍相保[21],一鼓整兵,二鼓习陈,三鼓趋食,四鼓严办[22],五鼓就行。闻鼓声合,然后举旗。」

吴起说:“训练作战的法令,身材矮的拿矛戟,高的拿弓弩,强壮的举旌旗,勇敢的持金鼓,体弱的承担杂役,有智谋的当谋士。同乡同里编在一起,什伍互相担保。第一通鼓整理兵器,第二通鼓演习阵势,第三通鼓赶去吃饭,第四通鼓严格整装,第五通鼓排好队列。听到鼓声齐响,然后举起令旗。”

武侯问曰:「三军进止,岂有道乎?」起对曰:「无当天灶,无当龙头[23]。天灶者,大谷之口;龙头者,大山之端。必左青龙,右白虎,前朱雀,后玄武[24],招摇在上[25],从事于下。将战之时,审候风所从来。风顺致呼而从之[26],风逆坚以待之。」

武侯问:“军队的进退,有讲究吗?”吴起答:“不要正对着天灶,不要正对着龙头。天灶,就是大谷的口子;龙头,就是大山的顶端。一定要左用青龙旗,右用白虎旗,前用朱雀旗,后用玄武旗,指挥旗在上,部队在下面行动。将要交战时,仔细察看风从哪来。顺风时就呼喊着顺风攻击,逆风时就坚守以待。”

武侯问曰:「凡畜卒骑[27],岂有方乎?」起对曰:「夫马,必安其处所,适其水草,节其饥饱。冬则温烧[28],夏则凉庑。刻剔毛鬣,谨落四下[29]。戢其耳目[30],无令惊骇。习其驰逐,闲其进止[31]。人马相亲,然后可使。车骑之具,鞍、勒、衔、辔,必令完坚。凡马不伤于末,必伤于始;不伤于饥,必伤于饱。日暮道远,必数上下;宁劳于人,慎勿劳马;常令有余,备敌覆我。能明此者,横行天下。」

武侯问:“蓄养战马,有什么方法吗?”吴起答:“马,一定要让它安于所处的马厩,饮水和草料要适宜,饥饱要有节制。冬天要烧火使厩内温暖,夏天要搭凉棚。修剪鬃毛,小心修蹄。遮蔽它的耳目,不要让它受惊。训练它奔驰追逐,熟悉前进停止。人马相互亲近,然后才能使用。车马的装具,鞍、勒、衔、辔,必须让它完好坚固。大凡马不是伤在使用快结束时,就是伤在开始时;不是伤在饥饿时,就是伤在饱食后。天色已晚路途遥远,人一定要经常下马行走;宁可让人劳累,千万不要让马过度疲劳;常常让马保持余力,防备敌人袭击我。能明白这些,就可以横行天下。”

注释
[1] 地轻马:地形便于马奔驰。轻,便利。 ↩ 返回原文
[2] 明知阴阳:清楚知道地势的阴阳向背。 ↩ 返回原文
[3] 刍秣以时:按时喂养马匹草料。 ↩ 返回原文
[4] 膏锏有余:车轴润滑油脂充足。锏,包车轴的铁。 ↩ 返回原文
[5] 令制远:命令能传达远方并得到执行。 ↩ 返回原文
[6] 金之不止:鸣金收兵而不停止。金,指钲,收兵信号。 ↩ 返回原文
[7] 左右应麾:左右部队响应旗帜指挥。 ↩ 返回原文
[8] 虽绝成陈:即使被截断也能恢复阵势。陈,同“阵”。 ↩ 返回原文
[9] 进止之节:前进和停止的节奏纪律。 ↩ 返回原文
[10] 任其上令:胜任执行上级命令。 ↩ 返回原文
[11] 解舍:解甲休息。 ↩ 返回原文
[12] 立尸之地:流血牺牲的地方。 ↩ 返回原文
[13] 受敌可也:方可迎敌。 ↩ 返回原文
[14] 狐疑:猜疑不决。 ↩ 返回原文
[15] 死其所不能,败其所不便:死在自己不会的地方,败在自己不熟习的时候。 ↩ 返回原文
[16] 教戒:教育训练。 ↩ 返回原文
[17] 以佚待劳:用自己的安逸等待敌人的疲劳。佚,同“逸”。 ↩ 返回原文
[18] 结而解之:集结后又解散。 ↩ 返回原文
[19] 给厮养:承担后勤杂役。 ↩ 返回原文
[20] 乡里相比:同乡同里的人编在一起。 ↩ 返回原文
[21] 什伍相保:十人一组五人一伍互相担保。 ↩ 返回原文
[22] 严办:严格整装。 ↩ 返回原文
[23] 无当天灶,无当龙头:不要在大谷口扎营,不要在大山端驻扎。 ↩ 返回原文
[24] 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:古代军中四种旗帜方位。 ↩ 返回原文
[25] 招摇在上:指挥旗在上。招摇,北斗星,指号令旗。 ↩ 返回原文
[26] 风顺致呼而从之:风向顺着就呼喊着顺风攻击。 ↩ 返回原文
[27] 畜卒骑:蓄养战马。 ↩ 返回原文
[28] 温烧:烧火使马厩温暖。 ↩ 返回原文
[29] 谨落四下:小心修剪马蹄。 ↩ 返回原文
[30] 戢其耳目:遮蔽马的耳目,使不乱听乱看。 ↩ 返回原文
[31] 闲其进止:使马熟悉进退。 ↩ 返回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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