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公诗文集外,杂著内有《聪训斋语》二卷以示子孙,廷玉终身诵之。雍正戊申、己酉[2]间,扈从[3]西郊,蒙恩赐居“澄怀园”,五侄筠[4]随往,课两儿读书。予退直之暇,谈论所及,侄逐日纪录,得数十条,曰:“此可继《聪训斋语》曰《澄怀园语》也。”予闻之,惭恧[5]不胜,而又不欲违其请,第裒集有限[6],未为完书。自是厥后,凡意念之所及、耳目之所经与典籍之所载,可以裨益问学,扩充识见者,辄取片纸书之,纳敞箧中。而日用纤细之事亦附及焉。十数年,日积月累,合之遂得二百五十余条,因厘[7]为四卷。不分门类,但就日月之先后以为次序,命曰《澄怀园语》,从侄筠之请也。
先父除诗文集之外,还著有杂著《聪训斋语》两卷,用来训勉子孙,我张廷玉一辈子都在诵读践行。雍正六年、七年,我随侍皇帝前往西郊,承蒙皇上恩赐,得以居住在澄怀园,我的五侄张筠一同前来,督促我的两个儿子读书。我退朝空闲之时,闲谈论道、偶有所得,侄儿便逐日记录下来,积累了几十条语录,他说:“这些语录可以接续《聪训斋语》,取名为《澄怀园语》。”我听了十分惭愧,却又不愿拒绝他的请求。起初收集的内容很少,还算不上完整的书籍。从这以后,凡是心中所思、亲眼所见、典籍所载,但凡可以增益学问、开阔见识的内容,我都随手写在纸上,收进书箱之中,日常居家处世的细碎事理也一并附记。十几年日积月累,一共收录二百五十多条,于是整理编订为四卷。全书不分类别,只按照时间先后排序,命名为《澄怀园语》,依从侄儿张筠的提议。
窃念通籍[8]而后牵于官守,职务繁多,比年精力惫顿,常有意所欲书而倏忽遗忘者,不可胜数。且自知学识短浅,文辞拙陋,较之《聪训斋语》,不啻霄壤。又随手掇拾,本无所爱惜,不过藏之家塾,俾子孙辈读之,知我立身行己、处心积虑之大端云尔。然有能观感兴起者,是则是效[9],不视为纸上空谈,未必无所裨补,或不负老人承先启后之意也夫!
乾隆丙寅[10]冬十月澄怀居士张廷玉撰
我自做官以后,被公务牵绊,职事繁杂,近年精力日渐衰退,常常有想要记录的心得,转眼就忘记,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。我自知学识浅薄、文辞粗陋,和先父的《聪训斋语》相比,何止天差地别。这些文字都是随手收集,本无心刻意雕琢,只是收藏在家塾中,让子孙后辈阅读,让他们明白我立身做人、处世用心的大致准则。如果后人能从中有所感悟、奋发自省,效仿书中的道理,不把它当作空洞的文字,就一定能有所获益,或许也不辜负我承继家风、启迪后辈的初心。
乾隆十一年冬十月 澄怀居士张廷玉 撰